2008年7月18日星期五

谁能走出末庄

阿Q喊起了革命的口号,在一片昏暗的末世的阴冷中,他受到了一些莫名的优待,有人向他投来试探性的张望,这在以前是没有的,阿Q也因此很是风光了几天,卖了他在城市里或偷或捡来的一些破烂玩艺儿,发了一笔数目少得可怜的革命财,但事情很快就败露了。阿Q还是阿Q,末庄还是末庄,赵老太爷还是赵老太爷,长工还是长工,阿Q依然还是没有饭吃,没有好的前途,依然得不到他所想得到的,他的生活依然是那个破庙,他的爱情依然是在什么时候去摸一下小尼姑的脸蛋,油腻得很,让他睱想不已。
  革命就这样随着阿Q那悲怆而又可憎的背景一起去了末世的断头台,被押赴刑场。中国依然是中国,皇帝照样有人争着来做,土匪还是霸占了山林险隘,打着杀富济贫的口号,抢了花轿里的新娘。码头还是在帝国军舰的阴影里搜刮着南来北往的钱财。中国好像没有什么改变,一场革命也就是凭空听了几声枪响,然后什么都没有了,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,只是把阿Q给解决了,在一些更远的城市,零星还有些屠杀,比如找几个没有背景,善良真诚的青年人杀杀,杀了,流下几滴新鲜血,这几滴血也很快被人遗忘,那些乡绅们仍然安静地象个幽灵般在贫弱的末庄的小道上挺着胸,目中无人地踱着方步,只是少了个阿Q,阿Q被当做革命先驱给解决了。
  阿Q走了,他最后还是走出了末庄,不过不是自已走出去的。就算革命成功了,阿Q能不能胜利地走出末庄这很难说。革命要是成功了,那些白花花的果实估计也不会有一个流到他阿Q手中,阿Q始终是阿Q,猪的反抗结局要不是被杀要不就是更换一个新的囚笼。所以,成功了的革命也不能把阿Q抬出末庄的,被人抱弃始终是他阿Q的命运,这命运并不会因为一场声势不大的革命而得到改变的。
  阿Q走的时候唯一留下的一件东西,就是他那悲哀又满怀希望的一望,他望向那远远的田野,有几个农人,正躬身于水田,在贫弱的地上,种下些希望的嫩苗,这嫩苗就是一切,是粮食和生活,是未来和衣裳。这一望真是望得好,阿Q这一无是处的城市无产阶级,他这一望,也让他灰暗的影子留下些可读的温柔的地方,这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“结末的教训”罢了。
  阿Q最终还是走出末庄了,只是被绑着出去的。末庄没有了阿Q,这块没有希望的沃土就让它沉沦吧,让它腐烂吧。让它沉沦在贵族的欺诈之下,让它腐烂在几千年封建社会--这条巨莽的尾冀上。中国的希望不在末庄,那辽远的绿野里或许会成为一个新的末庄,或许不再是个末庄。这块没有希望的土地边沿正生长着一些绿色,正有些累了的农人站了起来,朝这末庄望着,茫然地望着,他们或许看到了末庄腐烂的轻烟正在每个坟茔上升起,他们或许看到末庄沉沦的影子里有些他们可以寻找的希望,他们或许把那绿色的嫩苗移植到这腐烂沉沦的心脏。
  封锁所有通往末庄的路口,末庄人都已经走不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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